游客在海南文昌航天科普中心参观。新华社发
天津滨海新区塘沽实验小学的学生体验吹气测风速。新华社发
在贵州平塘县克度“天文小镇”，一位民宿负责人将宇航员装饰挂在墙上。新华社发
小朋友在江苏南京科技馆观看科普装置。新华社发
脑机接口技术能够直接读取人的思想和记忆？燃气泄漏时要打开抽油烟机排气？2026年地球会失重7秒致千万人死亡？近期，不少类似伪科学流言如同病毒般在网络空间蔓延，不仅污染公众认知，更对社会秩序和科学发展造成潜在威胁。伪科学流言为何频频出现并迅速传播？该如何治理？记者采访专家、科普工作者及社会公众，揭开伪科学流言的传播规律。
医疗健康领域是流言“重灾区”
北京市科技记者编辑协会曾对2014年至2024年每月“科学”流言榜发布的1048条伪科学流言进行深度分析，结果发现：流言集中出现在食品安全、养生保健、医疗健康、生态环境、新兴科技等领域，且常常利用人们对健康的关注、对科学知识的片面理解、对生活常识的惯性记忆以及对未知的恐惧等进行传播。
“伪科学流言的分布呈现明显的领域聚集性，其中医疗健康领域占比常年维持在30%以上，是名副其实的‘重灾区’，高频词有预防、疫苗、减肥、身体、流感、尿酸、辐射等。”北京市科技记者编辑协会副秘书长方小白对记者介绍。
最近就有“跑步比久坐死亡率更高”“孩子近视后越早戴眼镜，度数增长越快”等流言，以往还有“吸烟可抵抗病毒入侵”“无线耳机、新能源汽车辐射强，容易致癌”等伪科学流言在社交媒体传播。
除了医疗健康类的流言，食品安全领域话题因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也反复冲击着公众的认知底线。“塑料大米”“棉花肉松”“酵素抗癌”“碱性水治病”等伪科学流言，一度流传甚广。
62岁的王阿姨曾因相信“吃芹菜能降血压”而停服降压药。“当时看朋友圈说这个方法特别灵，就想着试试，没想到不仅没把血压降下来，还差点出事。”王阿姨懊悔地说。
除此以外，新兴科技领域的流言折射出公众对新兴技术潜在影响的担忧。例如，近期有“脑机接口技术能够直接读取人的思想和记忆”的流言在网络上传播，而实际上，当前脑机接口技术核心功能只是解析特定脑电信号指令，无法读取人类复杂的思想与记忆。
看清流言背后的利益链条
为何伪科学流言屡禁不止？中国科技新闻学会常务理事兼农业科技传播专委会主任委员、华中农业大学教授蒋建科认为，专业知识与公众认知的鸿沟是流言滋生的土壤，“现代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基因编辑、量子计算等前沿概念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如同‘天书’，这就给流言制造者留下了可乘之机”。
以量子技术为例，公众对量子科学的认知大多停留在“高新科技”的模糊层面，而量子设备造价极为昂贵，且量子效应保持的时间极短，目前无法在农作物种子或日常生活中使用。“一些人利用这种信息不对称，把量子技术打造成可为万物赋能的‘神秘力量’，使得‘农作物种子经量子赋能可增产增收’等谣言轻易获得信任。”蒋建科说。
除了知识鸿沟，心理因素也在流言传播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天津医科大学心理学研究所教授刘惠军指出，人们普遍存在“确认偏误”心理，即更愿意相信与自己固有认知相符的信息。“比如‘脱脂奶比全脂奶更健康’的说法，尽管早已被科学证伪，但仍有很多人认为全脂食物富含胆固醇和脂肪，不利于健康。”刘惠军说。
另外，当面临未知风险时，心理上的恐慌会使人们更容易相信夸大的负面信息。例如，某些传染病流行的初期，由于人们对相关疾病不了解，类似“吸烟能预防感染”“喝高度酒可抵抗病毒”等毫无科学依据的流言易得到迅速扩散。在恐慌情绪的笼罩下，公众急切地渴望找到一种简单有效的应对之策，即便这些流言毫无科学支撑，也容易被广泛传播。
利益驱动则是伪科学流言屡禁不绝的重要推手，不少流言背后隐藏着商业利益链条。在利益的驱使下，部分企业和个人不惜违背道德底线，制造谣言以推广自身的产品或服务。这一现象在保健品市场尤为猖獗。例如，今年央视3·15晚会曝光的网红万元“万能神药”外泌体，涉事企业宣称其对癫痫、关节炎、糖尿病等疾病都有效用，就是利用公众对健康的渴望制造谣言，把三无产品包装成“神药”来牟利。这些谣言不仅误导了消费者，更可能使患者错失正规治疗的最佳时机，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信息茧房的束缚也易使得人们被流言误导。据方小白分析，互联网平台的算法推荐机制依据用户的浏览历史和兴趣偏好推送信息，这使得用户逐渐被困在自己的信息舒适区内，难以接触到多元化的观点。“如果用户关注养生，算法会持续推送各类养生信息，其中可能就包含‘碱性水有益健康’等缺乏科学依据的流言，而用户长期接触这类片面信息，缺乏不同观点的碰撞和科学的纠正，便更容易相信并传播这些流言。”方小白说。
构建多元协同的治理体系
“如果不及时辟谣我会真信了。”一位网友在北京市科技记者编辑协会的辟谣内容下留言。
“流言很可怕，所以这个辟谣平台很重要，很及时。”另一位网友也感叹，还有更多网友留言呼吁“应该惩罚造谣者”“从源头治理”。
确实，面对伪科学流言的严峻挑战，单一的辟谣方式已难以奏效，需要构建政府、媒体、科研机构和公众多元协同的治理体系。
对老百姓来讲，科学素养提升是抵御谣言、辨别信息的关键。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传播系研究员王挺提出，应将批判性思维的系统训练融入学校教育体系，通过科学探究、模拟案例研讨等方式，着力培养学生的求真精神与实证意识。“对于成年群体，可以提供线上科普课程、线下主题展览、读书沙龙等形式，持续激发学习动力。此外，还可结合热门影视、网络直播等大众媒介，将科学知识有机融入娱乐体验，使公众在轻松参与中提升科学素养。”王挺说。
“流言的传播往往因公众缺乏对其潜在危害的认知而更加猖獗。例如，某些健康流言可能导致人们拒绝必要的治疗。因此，需要以人们熟悉的案例为切入点，帮助公众认识到流言危害的严重性，从而增强防范意识。”方小白表示，针对伪科学流言的高发领域，如健康、食品安全、金融等，可以打造一套流言风险预警系统，通过大数据分析、热点监测等手段，追踪潜在流言的起源和传播路径。“例如，一旦发现某个关键词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提及，系统就发出警报，并组织专家团队对相关内容进行核查。针对确定为谣言的信息，应迅速发布官方澄清声明，并利用媒体和社交平台广泛传播。此外，还可以开发专门的辟谣应用，方便公众随时查询信息的真实性，形成全社会共同应对的格局。”
蒋建科认为，破除伪科学流言需要科普机构、新闻媒体、社交平台及政府部门共同参与，形成合力。“科普机构可以提供权威的科学解释，新闻媒体负责快速辟谣并传播正确信息，社交平台通过算法优化减少低质内容的推荐，并鼓励优质辟谣内容的发布。政府部门可以牵头组织多方协调机制，为流言应对提供制度保障。”他还建议，辟谣内容可以采用更具互动性和趣味性的表达方式，如短视频、图解和漫画等，让公众在轻松的氛围中获取真实信息。“针对老年人等特定群体，还可以设计专门的辟谣传播方式，如发放科普手册，或结合广场舞、健康讲座等形式进行辟谣。”蒋建科说。
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钟礼松认为，流言的制造和传播者往往对流言可能造成的恶果缺乏相应的法律认知，这使得伪科学流言屡禁不止。应通过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对恶意制造和传播伪科学流言的个人或组织依法追责，提高造谣行为的违法成本。同时，政府部门应针对典型案例进行公开曝光，还可以推动制定网络平台管理细则，要求社交媒体对涉谣内容迅速删除，并记录传播者的相关信息，形成全链条的追责机制。对非恶意的假设性论断和不严谨表述则应给予合理的宽容。
伪科学流言的治理是一场持久战，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流言的受害者，也可以成为真相的守护者。以科学为灯，才能在信息的洪流中不迷失方向，守护好我们的认知家园。
（本报记者 詹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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